第一百六十章 加拉西亚忠臣 下
晨雾中,使团的卫队长弗兰克爵士带着两名骑士,悄悄接近了拉卡多公爵的驻地。
他们的任务,是给这些人制造麻烦,为其他加拉西亚使团成员的行动,提供更多的时间。
目的相悖的使团发生冲突,甚至彼此决斗,都不算新鲜的事情了。不过这里虽然离军营很远,但东方人依然管得很严,众人一时都不敢按传统方式相互打斗。
不过偷偷恶心下对方,还是可以的。
弗兰克爵士是名身手矫健的老兵,很快带着手下,绕过了那几名打着哈欠的城邦佣兵,来到对方营地后,躲在一处杂物堆旁,窥探起来。
拉卡多公爵的手下刚刚搭好帐篷,一时顾不上这里。很多行李还堆在马车边。虽然如此,他们仍然已经开始了准备。弗兰克爵士能看到,一名贵族正在仆人的帮助下,换上豪华的正装。
留给加拉西亚人的时间已经不多了。弗兰克想到。
他向后挥挥手,手下们将一桶粪便拎了过来。
东方人对排泄物的管理也很严格,什么时间去哪儿倒都有规定。使团的仆人们对此不太习惯,不过正好,这东西也有了能用上的时候。
“我们这是不是……不太遵守骑士规则啊。”一名骑士小声抱怨道。
“对啊。”另一名骑士说:“我们应该光明正大地走过去,把粪便泼到他们脸上……”
“小声点!”弗兰克爵士斥道:“骑士最重要的规则是忠诚!”
那两人只好连连点头。
三人鬼鬼祟祟地溜到行李堆旁,将整桶粪便泼了上去。
他们刚逃了几步,一名女仆恰好来这里收拾东西。
她大声尖叫起来。
三人匆忙逃跑。
“咱们不能直接跑回去啊。”一名骑士边跑边建议道。
“我们冒充巴里希人吧。”另一人提出:“头儿,你不是会他们的话么?”
弗兰克爵士叫苦不迭。
那只是他吹牛的说法。虽然他当初接受阿尔比昂人的雇佣,在巴里希作战过,但他会的,都是战场上用得着的那几句——即使在打仗的时候,双方骑士还是会进行交流的。
他回头瞥了眼,情急之下,随口喊了句自己最熟悉的巴里希语。
“我投降了!”
营帐中。
赫格伦伯爵之前就得到通知,说这几天会有负责官员与他们谈判。他和乔瓦里奥先生一同赶往那里,果然远远看到,钱程正在一个临时搭起的棚子下忙碌着。
“你看,我就说,咱们对他身份的估计是对的。”赫格伦伯爵小声说道。
乔瓦里奥先生点了点头。
门前的卫兵招呼他们,两人急忙整了整衣服,跟了上去。
来到棚子下,乔瓦里奥先生主动介绍起来。
“这位是王国的特使,女王的首席顾问,赫格伦的约翰伯爵。”他用十分正式的语调报了出来:“我是宫廷财政总管安吉洛·乔瓦里奥。”
他们俩的头衔都很短,好在对方也不太在意。
“我看到你们的提议了。”钱程说:“现在能及时弃暗投明,朝廷原则上是欢迎的。不过现在有以下几件重要事项……”
他说着拿起一卷文书,准备念给来客。
“不不,大人。”伯爵眼见他按平常流程来,急忙说道:“相信我,现在有件更重要的事情……”
“什么事?”钱程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我们希望与您联姻。”伯爵说。
“联姻……你说和亲?”钱程楞了一下:“这什么都没开始谈呢,就要和亲……”
“不是这样的,大人。”乔瓦里奥先生急忙帮着补充道:“联姻就是谈判的一个环节,对于我们来说,还是非常重要的部分。所以我们希望先谈这件事。”
“这我也管不了啊。”钱程摇摇头:“我只是代理处置西洲各国事务,和亲的事情,得找上头的人。”
“而且,看在和你们女王以往的交情份上,听我一句。”他放下文书,认真地说:“你们王国这个样子,就别惦念着和亲的事了。支持和亲的人也只是认可嫁女给大国,你们……”
他摇了摇头:“我不知道你们从哪儿听说这事的。但就算你们有男性国王,也不会与你们和亲的。”
“不,我们不想娶进来。”伯爵急忙解释道:“我们是想把女王嫁出去。”
钱程的手停在半空,看着他们,愣了一阵。
末了,他用带着佩服的眼神扫了两人一眼。
“把女国君和亲出去……”钱程啧啧道:“还是你们厉害,是我输了……”
赫格伦伯爵看了乔瓦里奥先生一眼,后者于是小心翼翼地询问道:“您觉得,这个建议怎么样?”
钱程回过神来,认真想了想。
“以往倒是有周天子和诸侯娶戎狄女的。”他自言自语道:“不过那也得是实力强劲的才行,你们还是不够啊……”“我们不指望天子和顶级大贵族。”伯爵继续解释。
“那看上谁了?”
“你。”
钱程再次愣了下。
他觉得自己一直跟不上这俩的思维。
“不是,等等,我?”他讶异地说:“找我干什么?”
“因为这样最符合王国的利益。”伯爵毫不忌讳地说。
“你们就别折腾了。”钱程急忙制止他:“问过你们女王了么?你们先问她对谁有感情再说,别自顾自地跑过来……”
伯爵和乔瓦里奥先生对视了一眼。
他们哪知道夏洛特对谁有感情。而且作为忠诚的臣下,需要他们替君主分忧的事情太多,也根本没空关心这种无聊问题。
哪有贵族联姻的时候,把感情放在先考虑的位置?这时候提出感情的问题,显然是作为挡箭牌的。
“感情的问题不重要,大人。”伯爵索性直白地说了出来,不给钱程狡辩的余地。他又顿了下,补充道:“当然,您如果喜欢建立感情,完全可以在婚后自己视情况而定。不过我想,这就不是需要我们现在谈判的内容了。”
“是啊。”乔瓦里奥先生赶紧唱和道:“联姻是为了利益。谈感情——谈感情多伤钱啊!”
钱程原本是打算处理外交事务的,对此完全没有心理准备,一时不知怎么回答。
“要么您先想想,我们先……挂个名。”伯爵见他没反应,说道:“对了,还有这个要交给您。”
“按我们的习惯,这时候应该把陛下的肖像赠给您了。”他说着,让乔瓦里奥先生从包里取出一幅小画像,换上正式的咏叹强调,介绍起来:“女王出身高贵,拥有淑女的美德与优雅的仪貌,她……呃……”
钱程看着画像,嘴角抽搐了下。
肖像里的女子戴着形状奇怪的头纱,遮住了大部分暗黄色头发,露出圆圆的面庞和夸张的大额头。她面容苍白,表情呆滞,一脸厌倦又显得傻乎乎的样子。
女子一手握着根短棍,一手拿着没见过的饰品,摆出奇怪别扭的姿势。她身上披着长袍,完全看不出身材的起伏,线条平直得让钱程想起了殷琼。
不是他俩介绍,钱程无论如何也认不出这是夏洛特。
“肖像肯定不靠谱啊……”钱程尴尬地笑了笑:“还好我认识她……”
“这个……我们本来打算从南方雇一位画家来的,结果那边出现战乱,截断了交通,只能在本国找人了。”乔瓦里奥先生擦了擦汗,解释道:“结果找来的画家就会这种风格……”
“不要紧。”钱程见状,安慰道。
“那这画……”对方迟疑了下。
“我收下了。”钱程露出恶作剧的表情,伸手接了过来。
“好好,太好了……”
营地中。
阿尔伯特爵士与克鲁海姆男爵夫人走在道路上。
一队东方人路过,士兵们纷纷回头,打量着男爵夫人头上,那顶两角翘起的大头饰。
带队的小军官也好奇地瞥了一眼,然后呵斥士兵们集中注意力,继续巡逻去了。
阿尔伯特爵士往常对贵妇们的打扮没什么感觉,谁知这一路被围观了好几回,让他自己也嘀咕起来。
“王国确实遇到了很多麻烦,不过这些都会逐渐解决的,尤其是在联姻之后。”男爵夫人倒没注意这些,还在喋喋不休地说教着:“先王病重之后,我们一直没能统合贵族们。这次就是个很好的机会。”
“到时候,我们得召集贵族,要求大家凑够助礼。”她说:“这种情况下,可不能丢了女王的面子。我们也可以趁机让松散的贵族们重新回到秩序中来。”
阿尔伯特爵士左右看了看,点了点头。
他们拜访了几名程公爵的朋友,试图打探些消息。阿尔伯特爵士其实不太擅长这些,不过男爵夫人发挥在宫廷中,与长舌贵妇们纠缠多年练就的本领,很快得到了一些姓名、喜欢的女子、特殊的性癖之类的信息。
爵士认为这些完全不足为信——尤其是大部分结论还是男爵夫人强行总结出来的。但男爵夫人却很重视它们。
很快,他们便找到了下一个目标。
那名年轻女性看起来心事重重。带路的卫兵在门口把他们丢下,就远远离开了。
“这就那名传说和公爵关系非同一般的女子。”男爵夫人小声介绍道:“好了,去问问吧。”
正巧,女子一边想着什么,一边朝这里走来。
阿尔伯特爵士点了点头,壮了壮胆,迎了上去。
“您好,女士。”他摘下帽子,躬了躬身:“请问您就是钱……钱程……老爷的情妇么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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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的任务,是给这些人制造麻烦,为其他加拉西亚使团成员的行动,提供更多的时间。
目的相悖的使团发生冲突,甚至彼此决斗,都不算新鲜的事情了。不过这里虽然离军营很远,但东方人依然管得很严,众人一时都不敢按传统方式相互打斗。
不过偷偷恶心下对方,还是可以的。
弗兰克爵士是名身手矫健的老兵,很快带着手下,绕过了那几名打着哈欠的城邦佣兵,来到对方营地后,躲在一处杂物堆旁,窥探起来。
拉卡多公爵的手下刚刚搭好帐篷,一时顾不上这里。很多行李还堆在马车边。虽然如此,他们仍然已经开始了准备。弗兰克爵士能看到,一名贵族正在仆人的帮助下,换上豪华的正装。
留给加拉西亚人的时间已经不多了。弗兰克想到。
他向后挥挥手,手下们将一桶粪便拎了过来。
东方人对排泄物的管理也很严格,什么时间去哪儿倒都有规定。使团的仆人们对此不太习惯,不过正好,这东西也有了能用上的时候。
“我们这是不是……不太遵守骑士规则啊。”一名骑士小声抱怨道。
“对啊。”另一名骑士说:“我们应该光明正大地走过去,把粪便泼到他们脸上……”
“小声点!”弗兰克爵士斥道:“骑士最重要的规则是忠诚!”
那两人只好连连点头。
三人鬼鬼祟祟地溜到行李堆旁,将整桶粪便泼了上去。
他们刚逃了几步,一名女仆恰好来这里收拾东西。
她大声尖叫起来。
三人匆忙逃跑。
“咱们不能直接跑回去啊。”一名骑士边跑边建议道。
“我们冒充巴里希人吧。”另一人提出:“头儿,你不是会他们的话么?”
弗兰克爵士叫苦不迭。
那只是他吹牛的说法。虽然他当初接受阿尔比昂人的雇佣,在巴里希作战过,但他会的,都是战场上用得着的那几句——即使在打仗的时候,双方骑士还是会进行交流的。
他回头瞥了眼,情急之下,随口喊了句自己最熟悉的巴里希语。
“我投降了!”
营帐中。
赫格伦伯爵之前就得到通知,说这几天会有负责官员与他们谈判。他和乔瓦里奥先生一同赶往那里,果然远远看到,钱程正在一个临时搭起的棚子下忙碌着。
“你看,我就说,咱们对他身份的估计是对的。”赫格伦伯爵小声说道。
乔瓦里奥先生点了点头。
门前的卫兵招呼他们,两人急忙整了整衣服,跟了上去。
来到棚子下,乔瓦里奥先生主动介绍起来。
“这位是王国的特使,女王的首席顾问,赫格伦的约翰伯爵。”他用十分正式的语调报了出来:“我是宫廷财政总管安吉洛·乔瓦里奥。”
他们俩的头衔都很短,好在对方也不太在意。
“我看到你们的提议了。”钱程说:“现在能及时弃暗投明,朝廷原则上是欢迎的。不过现在有以下几件重要事项……”
他说着拿起一卷文书,准备念给来客。
“不不,大人。”伯爵眼见他按平常流程来,急忙说道:“相信我,现在有件更重要的事情……”
“什么事?”钱程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我们希望与您联姻。”伯爵说。
“联姻……你说和亲?”钱程楞了一下:“这什么都没开始谈呢,就要和亲……”
“不是这样的,大人。”乔瓦里奥先生急忙帮着补充道:“联姻就是谈判的一个环节,对于我们来说,还是非常重要的部分。所以我们希望先谈这件事。”
“这我也管不了啊。”钱程摇摇头:“我只是代理处置西洲各国事务,和亲的事情,得找上头的人。”
“而且,看在和你们女王以往的交情份上,听我一句。”他放下文书,认真地说:“你们王国这个样子,就别惦念着和亲的事了。支持和亲的人也只是认可嫁女给大国,你们……”
他摇了摇头:“我不知道你们从哪儿听说这事的。但就算你们有男性国王,也不会与你们和亲的。”
“不,我们不想娶进来。”伯爵急忙解释道:“我们是想把女王嫁出去。”
钱程的手停在半空,看着他们,愣了一阵。
末了,他用带着佩服的眼神扫了两人一眼。
“把女国君和亲出去……”钱程啧啧道:“还是你们厉害,是我输了……”
赫格伦伯爵看了乔瓦里奥先生一眼,后者于是小心翼翼地询问道:“您觉得,这个建议怎么样?”
钱程回过神来,认真想了想。
“以往倒是有周天子和诸侯娶戎狄女的。”他自言自语道:“不过那也得是实力强劲的才行,你们还是不够啊……”“我们不指望天子和顶级大贵族。”伯爵继续解释。
“那看上谁了?”
“你。”
钱程再次愣了下。
他觉得自己一直跟不上这俩的思维。
“不是,等等,我?”他讶异地说:“找我干什么?”
“因为这样最符合王国的利益。”伯爵毫不忌讳地说。
“你们就别折腾了。”钱程急忙制止他:“问过你们女王了么?你们先问她对谁有感情再说,别自顾自地跑过来……”
伯爵和乔瓦里奥先生对视了一眼。
他们哪知道夏洛特对谁有感情。而且作为忠诚的臣下,需要他们替君主分忧的事情太多,也根本没空关心这种无聊问题。
哪有贵族联姻的时候,把感情放在先考虑的位置?这时候提出感情的问题,显然是作为挡箭牌的。
“感情的问题不重要,大人。”伯爵索性直白地说了出来,不给钱程狡辩的余地。他又顿了下,补充道:“当然,您如果喜欢建立感情,完全可以在婚后自己视情况而定。不过我想,这就不是需要我们现在谈判的内容了。”
“是啊。”乔瓦里奥先生赶紧唱和道:“联姻是为了利益。谈感情——谈感情多伤钱啊!”
钱程原本是打算处理外交事务的,对此完全没有心理准备,一时不知怎么回答。
“要么您先想想,我们先……挂个名。”伯爵见他没反应,说道:“对了,还有这个要交给您。”
“按我们的习惯,这时候应该把陛下的肖像赠给您了。”他说着,让乔瓦里奥先生从包里取出一幅小画像,换上正式的咏叹强调,介绍起来:“女王出身高贵,拥有淑女的美德与优雅的仪貌,她……呃……”
钱程看着画像,嘴角抽搐了下。
肖像里的女子戴着形状奇怪的头纱,遮住了大部分暗黄色头发,露出圆圆的面庞和夸张的大额头。她面容苍白,表情呆滞,一脸厌倦又显得傻乎乎的样子。
女子一手握着根短棍,一手拿着没见过的饰品,摆出奇怪别扭的姿势。她身上披着长袍,完全看不出身材的起伏,线条平直得让钱程想起了殷琼。
不是他俩介绍,钱程无论如何也认不出这是夏洛特。
“肖像肯定不靠谱啊……”钱程尴尬地笑了笑:“还好我认识她……”
“这个……我们本来打算从南方雇一位画家来的,结果那边出现战乱,截断了交通,只能在本国找人了。”乔瓦里奥先生擦了擦汗,解释道:“结果找来的画家就会这种风格……”
“不要紧。”钱程见状,安慰道。
“那这画……”对方迟疑了下。
“我收下了。”钱程露出恶作剧的表情,伸手接了过来。
“好好,太好了……”
营地中。
阿尔伯特爵士与克鲁海姆男爵夫人走在道路上。
一队东方人路过,士兵们纷纷回头,打量着男爵夫人头上,那顶两角翘起的大头饰。
带队的小军官也好奇地瞥了一眼,然后呵斥士兵们集中注意力,继续巡逻去了。
阿尔伯特爵士往常对贵妇们的打扮没什么感觉,谁知这一路被围观了好几回,让他自己也嘀咕起来。
“王国确实遇到了很多麻烦,不过这些都会逐渐解决的,尤其是在联姻之后。”男爵夫人倒没注意这些,还在喋喋不休地说教着:“先王病重之后,我们一直没能统合贵族们。这次就是个很好的机会。”
“到时候,我们得召集贵族,要求大家凑够助礼。”她说:“这种情况下,可不能丢了女王的面子。我们也可以趁机让松散的贵族们重新回到秩序中来。”
阿尔伯特爵士左右看了看,点了点头。
他们拜访了几名程公爵的朋友,试图打探些消息。阿尔伯特爵士其实不太擅长这些,不过男爵夫人发挥在宫廷中,与长舌贵妇们纠缠多年练就的本领,很快得到了一些姓名、喜欢的女子、特殊的性癖之类的信息。
爵士认为这些完全不足为信——尤其是大部分结论还是男爵夫人强行总结出来的。但男爵夫人却很重视它们。
很快,他们便找到了下一个目标。
那名年轻女性看起来心事重重。带路的卫兵在门口把他们丢下,就远远离开了。
“这就那名传说和公爵关系非同一般的女子。”男爵夫人小声介绍道:“好了,去问问吧。”
正巧,女子一边想着什么,一边朝这里走来。
阿尔伯特爵士点了点头,壮了壮胆,迎了上去。
“您好,女士。”他摘下帽子,躬了躬身:“请问您就是钱……钱程……老爷的情妇么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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