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4. 噩耗 她和绯玉为什么不能有一个娘?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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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隔两年多,林如海的官职再度有了变动,这回是从云南巡抚调为了山东巡抚。
一则,仅从为官舒适度上讲,山东比云南好太多,气候、经济、人文、地理位置……处处比云南更优。
二则,虽然只是平调巡抚,但云南巡抚之上,还有名义上地位平等,实则要高半级的云贵总督节制,而山东一地的民政、吏治、刑狱、经济等事务全由巡抚一人负责。
则,仅两年便从边疆调回中原,其中代表的圣上恩宠信重,更是不言而喻。
所以,林如海调任,对林家上下来说,是一件不亚于他从布政使升到巡抚的大好事。
姜宁也得真心为这件事高兴。
她按两年前的例,又放出去两个月月例的赏钱。
放完了赏,姜宁瘫在床上,一动也不想动。
女孩们都岁半了,翻年便是虚五岁,这个年龄去云南还能拖一拖,去山东是再没理由耽误了。
……快活了整整年,自在日子要到头咯。
姜宁心算时间。
今日是十月初一,消息到云南可能还要再过几日?这个时间就忽略不计吧。就算林如海现在准备出发,等他到山东济南赴任,至少也是十二月了。
他再从山东派人来通知老宅这边可以出发了,最早、最早也要十二月中旬。
十二月,正是深冬,多冷啊!这时候上路孩子们怎么受得住?路也难走。
而且就要过年了,林如海是亲爹,贾敏是黛玉的亲妈,肯定舍不得女儿在路上过新年吧?
这么算下来,等她能出发的时候,都得明年月了。
在山东租房还是买房是林如海和贾敏的事,用不着她越俎代庖去操心。
快活日子还有四五个月呢。
姜宁:嘻嘻。
挺好的挺好的。
她让人通知下去,大家还是安心过日子,且等老爷太太的消息,不必急着要走。
今天天气挺好的,大太阳,还没什么风,择日不如撞日,这就去街上快活快活吧!
等和林如海、贾敏会和后,她估计又得做老实小妾了,不会有在姑苏这般自由。
就趁还能自由出门的时候多出几次!
姜宁让人给她找骑装,问黛玉绯玉:“我要去书局,下午不教你们念书了。你们去不去?”
她今天要多淘点书回来!
“书局……”绯玉纠结。
书局的书她和姐姐都还看不懂啊。
黛玉戳了戳绯玉,问姜宁:“娘还去别的地方吗?”
绯玉瞪大了眼睛!
姜宁残忍地打破了两个女孩的幻想:“不去耶,只去书局。”
已经下午两点半啦,时间只来得及去书局。
“好吧。”黛玉有点失望,绯玉也是。
“不过明天封姨可能会来哦。”姜宁挨个亲了亲两个小宝贝。
“若时间来得及,太仙楼有好吃的给你们带回来,来不及就没有了,等明天封姨带吧。”
姜宁确定封氏——封柳柳——如果明天过来,一定会带拿手点心。
这两年都是这么过来的,嘿嘿。
确定不出去了,两个小宝贝也没再闹,只是都有些蔫头耷脑的。
但等姜宁换完衣服——才过去十分钟,就听见绯玉撺掇黛玉:“今天一定要把流云带回来!”
“流云”是常在林家花园游荡的一只无主大白猫,母猫,长得漂亮,脾气很好,手感……咳,也很棒。可惜她生性·爱自由,不喜欢被拘束,黛玉绯玉出尽百宝也没能把她哄回明光院。
姜宁严令家下人不许帮黛玉绯玉强捉流云,也不许外头买来差不多的猫讨她们喜欢,一切让她们自己想办法。
她们是朝廷重臣的女儿,虽不如皇宫王府里的公主、郡主尊贵,也是动动嘴就有七八个丫头嬷嬷忙着伺候,有个头疼脑热,老宅八·九十人都夜不能眠的千金小姐,生来就是人上人。
这个时代,君臣、父子、夫妻、妻妾、主奴,阶级分明,但姜宁不希望绯玉真的长成标准的“大家闺秀”。她希望绯玉既能按照这个时代的规则生活,又能发自心底认识到,皇上和大臣,大臣和奴才,实际都是一样的,都是有个人感情和私欲的人。
没有谁天经地义就该爱她,喜欢她,为她办事,满足她的一切需求,哪怕对方是她的奴才。
人生也不是事事都会顺心如意。
不过以上道理要明白并不容易,姜宁也不想只通过说教进行教育。
那么第一步,就让她们只借助自己的力量,获得喜欢的猫咪吧。
绯玉提出行动目标,黛玉总结经验教训并完善方案:“上次鱼肉给太快了,流云吃饱就不跟着走了。今天咱们得给慢点。”
绯玉问:“今天一碗鱼肉多少钱?”
满屋人都发笑,秋篱亲自去问了回来,说:“入冬了,鱼贵,今日有新鲜的青鱼,煮熟了切块的一碗鱼二十文。”
这也是姨娘吩咐的,让厨上按寻常价格收姐儿们的钱,收完钱再给做东西,不许少收,暂时也不许多收。
“不许少收”,她们都懂得,可这“暂时不许多收”……是什么意思?
秋篱跟大姐儿在姨娘身边年了,对姨娘是真心敬服,可有些时候领会不了姨娘的意思,也叫她觉得挫败。
绯玉说声:“多谢姐姐。”掰手指算数:“一碗鱼肉二十个钱……”
算了半天,加上脚趾,她数明白了:“我十个,姐姐十个。”
“好贵。”绯玉皱眉。
上次她只花了六个钱!
十比六多四个!
四个钱都能买两大串糖葫芦了,她和姐姐一串,娘一串!
黛玉问:“不喂鱼肉,还能喂什么?烦姐姐再去问问。”
秋篱又去了,回来说:“今日厨上还有鸡鸭的碎肉,姐儿们要,熟的六文一碗。”
姨娘不许姐儿们抓生肉喂猫,所以厨上报的都是添上柴火费的价钱。
绯玉高兴:“那流云也爱吃鸡肉吗?”
秋篱笑:“怎么不爱吃!”
绯玉一下就算出来了:“我和姐姐一人个钱!”一人省了……七个钱呢!
两个女孩儿手拉手去拿钱了。
姜宁津津有味看完女儿算账,再一看时间,沉默了。
怎么就点半了啊啊啊啊。
她叮嘱完李岫云和王嬷嬷:“先别和她们细说要去山东了,只说还早呢。她们没出过远门,再担心怕了病了就不好了。”就急匆匆出门了。
在书局扫荡了一个小时,姜宁带了两箱书回家,大多是轻松娱乐型的话本子之类,少部分是严肃学术类。
共花费四十二两六钱,平均一本书七钱银子。
是黛玉和绯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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喂一顿猫价格的一百四十倍。
这时代书是真的、真的很贵,再加上笔墨纸砚和拜师、住宿、吃饭的花费,学习的门槛比现代不知高了多少。
她能年年月月日日有新书看,买书完全不用考虑价格,也该知足啦。
今日黛玉和绯玉的诱猫行动也以失败告终了。
可能因为失败过太多次,今次的不成功,不但一点也没影响到两人的饭量,还因活动量增多,绯玉多吃了半碗饭,黛玉也多吃了口。
绯玉甚至做出总结:“流云不喜欢我们,只喜欢我们的饭。”
黛玉却说:“有我们才有饭,喜欢饭就是喜欢我们了。”
绯玉:“那她怎么不跟我们!”
黛玉:“因为……不跟就有饭吃呀。”
绯玉一愣。
“不给饭,她就更不和我们玩了!”
“那就继续喂饭,让她和我们玩。”
绯玉有点生气:“流云不好!”
黛玉用湿帕子擦了擦手和脸,抱住绯玉:“可能流云有自己的家呀。”
她想了想:“就像……封姨,会来和我们玩,然后要回自己家。”
姜宁忙憋笑,然后示意所有人都不许笑!
在小孩子心里,人朋友和猫朋友可能就是差不多的。
绯玉还是生气:“封姨来看我们,带东西!我们去看封姨,也带东西!”
但她们和流云,都是她们给流云带东西,流云什么都不带的!
黛玉这回想了好一会。
姜宁也在等,想看黛玉会怎么说。
“流云……把自己给我们摸了!”黛玉说。
她像摸猫一样摸自己的肚子和脑袋,又摸绯玉,绯玉被摸得很痒痒,笑了:“姐姐!”
黛玉说:“流云都不给别人摸的,只给我们摸!”
绯玉“嘿嘿嘿”笑:“那我也只给姐姐和娘摸。”
姐妹俩笑嘻嘻,姜宁尴尬住了!
这是什么话啊啊啊啊。
她赶紧让奶娘服侍俩人擦脸擦手,把桌子收了。
晚饭后,黛玉绯玉自己有一堆玩的,不太用姜宁陪了,姜宁就翻账本,把从八月初一到今日的帐给算了。
新一年的五千两,照旧是八月初一支出来,算上今日的开销,共花了百一十五两,还剩四千六百八十五两。
离出发大约还有五个月,算上新年,开销预估在一千两左右。
但剩下的千多两,姜宁不准备“贪”了。
这年,她已从每年的五千两开销里净入账了九千百八十两,谢寒去年和前年都给她分红了足二千两,他生意越做越大,今年给的分红估计还要多。水旱不定,庄子上减产,年下来她也净收入千多两了。
今年家用所剩这千多两,她“贪”了,是锦上添花,不“贪”,损失也不算太大,交还库中,也算善始善终?
而且上山东路上也要花钱,估计剩不到千两。
——但如果林如海说不用还了让她自己拿着吧,她是不会客气滴。
现在她也是张口千两不算什么的人了
她身上的现金现银加起来已经超过万两了,但她没有再买房买地。她这个身份,外露的财富太多,太张扬了也不好。不但贾敏可能多心,更忌惮,家下人也会眼馋,想从她这捞钱。
说不定年没见,林如海原本想补偿她两个房屋庄子什么的,看她自己买了就不给了?
闷声大发财是最好的。
这年,她又是结交进士夫人,又是给自己买丫头的,简直自成一家,现在要开始收敛起来了。
不过,趁还有几个月,她还想把一件出格的大事作定。
睡前,姜宁和桃嬷嬷、岁雪商议:“大哥已是说话千两以上,一年进出上万的人了,母亲和妹妹却还在人家做奴才,太不像样。若依我,趁现在还方便,赶紧把你两个身契消了,省了受人辖制。”
桃嬷嬷张口还是要拒绝,姜宁忙笑道:“便是嬷嬷舍不得我,咱们签个活契也好啊。”
她先让桃嬷嬷想着,问岁雪:“我不催你成婚,可你都二十二了,难道和我在这宅院里一辈子?有没有什么想干的?”
她自己嘛,还是有吃有喝有书看,和绯玉在一起,俩人都平平安安就能活,还能习武就更好了,可岁雪和她自由了年,再让她过以前的日子?
算啦。
女人的工作机会不多,但不是完全没有。她和谢寒完全有财力和人脉送岁雪去做想做的事。
那位女仵作,听说结婚生了孩子,还稳稳在开封府衙工作呢,她丈夫是入赘的,在家给她看孩子。
闲话嘛自然是有人说的,可无干的人说再多,她有本事,府衙要用她,她就能立得住。
哪怕岁雪只想游山玩水,自在一生也很好啊。
岁雪认真思考,然后小声说:“我想和大哥学做生意。”
“好丫头!”姜宁一惊,又笑,问,“你有这个主意多久了?”
岁雪难得不好意思:“想了两年了。大哥那年不是说,一百个掌柜里也有两个女掌柜吗?我便想,我和姑娘读了这些年的书,世上的道理也明白些,还学了几年骑射武艺……”
“大约也能闯一闯了?”她不太有自信。
“那就去试试看!”姜宁替她做了决定,“可你一个在外头不好,得有个可靠的帮手。大哥到底是男子——”
她看向桃嬷嬷。
桃嬷嬷戳岁雪的额头:“尽会给姑娘和我找事!”
但她也只犹豫了一会,就决定:“让她自己出去罢,我还是得陪着姑娘。她在外自在了,难些便难些,姑娘可是要……”
太太的哥儿翻年周岁,也算立住了。这年,听得太太竟没给新人,老爷只守着太太一个过的,姑娘这一去,还不知老爷、太太的态度如何,她得帮着姑娘啊。
桃嬷嬷瞅着岁雪:“别怪你娘不向着你。”
岁雪一点也没伤心!
她笑嘻嘻地凑近姜宁:“娘不和我出去,姑娘把乘风给我罢?”
桃嬷嬷:“你说什么?”
岁雪飞快往姜宁身后一躲!
“乘风也愿意和我出去,不信你们叫她来问!”
“好啊你。”桃嬷嬷挽袖子,“你真是……你不想想,乘风又不是姑娘的人,是林家的!你这……”
太太那疑心病啊,又该怀疑姑娘要怎么样了!
她叉腰:“别躲着!出来!”
姜宁赶紧护住岁雪,又拦住桃嬷嬷:“嬷嬷别生气,不是大事。比这出格的我这两年也做不少了。只要乘风愿意,她出去倒好,不然留在这,没有合适的人配她,也是把她糟蹋了。我还能当家也好说,偏不能了,太太也不会用她,不如让她去帮岁雪。”
乘风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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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八年,一直忠心耿耿,尽心尽力,她为她再得罪一次贾敏算什么?
岁雪笑道:“我就知道姑娘会答应!”
桃嬷嬷终于逮着机会了,一把拧住她的耳朵:“明日不许吃饭,一口也不许吃!好好想想你错在哪儿了!”
“哎哎哎——娘哎——”
桃嬷嬷不松手!
既有这主意,就该早说,大家一起想办法,这会子把事糊到姑娘脸上,算什么?也就是仗着姑娘疼她们!
就这样还想做生意?
……
第二天。
黛玉和绯玉惊喜地发现,流云自己来明光院了!
俩小孩叫得姜宁头好大哦。
王嬷嬷来报:“流云是怀孕了,来找姐儿们给它养孩子呢。”
姜宁笑道:“还照原来的规矩,让她们自己花钱喂猫。猫窝猫碗一概的钱也让她们出。生下来的小猫也要养,不许丢。”
这才懂得珍惜和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嘛。
今天是姜宁头一回在吃饭时“发怒”,强压着黛玉绯玉才能让她们安生吃完早饭。
流云的吸引力也太大了。
她让李岫云和王嬷嬷一定要好好教导,孕妇猫是不可以乱玩的!
以后流云生了宝宝更不许胡乱捏来丢去!
趁俩孩子被流云牵制住了,理事前有时间,姜宁叫了乘风来问。
她果然愿意和岁雪出去,给姜宁磕头,又认错:“原该早些来和姨娘说的。”
岁雪没吃早饭,在旁边蔫成一团。
姜宁没怪她们,人人有私心,只要不是坏心就行:“这事不小,我也不一定会应,不敢说情有可原。但今后和岁雪出去,你们要同心同力,不可再有私心隐瞒了。”
乘风红了脸:“是。”
姜宁便叫林安过来,说明情况,让他选人去京中官府,把桃嬷嬷和岁雪的身契消了,又把乘风“买”了下来,算她的人。做生意毕竟不是儿戏,这样不怕乘风背叛,岁雪和乘风没有直接的主奴关系,相处更和睦。等过上几年,姜宁可能会再考虑把乘风的身契消了。
乘风是“林家的奴才”,就要守林家的规矩,二十二岁——她今年正是二十二,不能再拖了——配人。
是姜宁的人就无所谓了。
其实白棠和碧薇也二十一了,明年该配人。可惜她两个都是林家的家生子,不比乘风是外面买的,姜宁要买要放,不必顾虑那么多。
岁雪要出去了,乘风成了姨娘的人,要和岁雪一起出去这事,很快在老宅传遍。
绯玉拉着黛玉,“蹬蹬蹬”跑来问:“小姨要走吗?”
绯玉知道娘是她的娘,也是“姨娘”,她在外面有个“小舅舅”。“桃嬷嬷”是“小舅舅”的娘,是她的“姥姥”“外祖母”,“小姨”是“小舅舅”的妹妹。
但和“娘”一样,这些称呼都只能在家里说。
姜宁默许绯玉这么叫。
她本来怕黛玉跟着学。
但黛玉好像明白,管她叫“娘”,和管桃嬷嬷、岁雪叫“外祖母”、“小姨”的严重程度并不一样,只在一两岁时跟着叫过几天,后来就改了。
小孩子什么都明白。
姜宁和黛玉绯玉说:“小姨要过年后才出去呢,还有个月,很久的。”
在这个年岁的孩子心里,个月是很长很长一段时间了。
果然,黛玉和绯玉的神色都轻松了。
姜宁这才趁机说:“小姨出去是要赚钱啦。咱们也要去见爹爹和黛玉的娘了哦。”
“爹爹!”绯玉高兴。
她知道!是那个在信里夸她和姐姐字写得好的人!
黛玉没笑。
她的娘吗?
她知道,她现在每天叫的“娘”不是她的亲娘,是“爹爹”的“妾”,是“姨娘”。
她的亲娘是那个她从没见过的,一年那么长的时间,只送几封信和几件不合身衣服的人。
姨娘说,做衣服很费时间,娘一定很想她,才能绣出这么漂亮的花样。
花样是很漂亮。
可绯玉没有。
她和绯玉从来都穿一样的衣服呀。
姨娘说,等她们长大了,就不穿一样的衣服了。姨娘会给绯玉很多东西,娘也会给她很多东西。
可是、可是……她还是想知道,为什么姨娘不是她的亲娘呢?
她和绯玉为什么不能有一个娘?
她想要每天和她在一起的才是她的娘……
她想要和绯玉是真正的亲姐妹啊……
但没有人教她,她就是明白,这些话不能说,不能问。
说了,问了,“姨娘”——娘——就会倒霉了。
……
黛玉还那么小,她的心事藏得再好,也被每天都教她、陪着她的姜宁看得清清楚楚。
但姜宁没有办法。
她已经尽力了,尽力在“用心抚养黛玉”和“不让黛玉忘了还有亲娘”之间做平衡。
黛玉终究是贾敏的亲骨肉,是她养的,不是她生的。
幸好黛玉的这些心事没有给她造成太大的影响,姜宁也只能把这件事交给时间。
母女连心,血浓于水。
或许黛玉见到了贾敏,就知道她的亲娘是真心爱她,她也会真心爱上贾敏了呢?
快乐的时光总是留不住。
十二月初,谢寒给姜宁送了千两分红。
离过年还有五天时,林如海派来的人到了姑苏,请姜宁明年开春带孩子们去济南。
姜宁开始让人收拾行装。
她还把林如海和贾敏历年的书信都找出来,重新念给两个孩子听,让她们再次感受两人的爱。
可云南路远,这年书信往来加起来也只有堪堪二十次……
希望能有用吧。
新年一过,春天就悄悄来了。
岁雪和乘风出去了,姜宁又挑了两个小丫头上来做二等,让白棠和碧薇带。
她只自己挑了两个,还留了白棠和碧薇这俩名额给贾敏塞人嘞,多体贴啊。
谢寒在甄家住的宅子旁边买了一处院子,记在岁雪名下。
怎么做生意,姜宁不熟,岁雪——谢岁雪——是谢寒的亲妹妹,谢寒肯定会尽心教的,姜宁不操心。
在外受了委屈还可以来找她撑腰啊!她可是山东巡抚的爱妾哎!林如海的名头是好用的!
姜宁定在黛玉四周岁生日后半个月,二月二十七出发。
她让黛玉和绯玉也参与进来,趁此机会学着怎么收拾行李,什么一定要带,什么可以不带,还给了她们一人一个箱子,可以装自己喜欢的玩意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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绯玉竟然试图哄骗回来串门的岁雪坐进箱子里!
当然大失败。
黛玉则拽住封柳柳的袖子,还教绯玉拽另一边,细声细气问她能不能和她们一起走。
封氏差点就答应了!
她和姜宁叹气:“若不是记挂着英莲……”她真想做个嬷嬷随姜娘子一起去了算了。
姜宁安慰封氏:“我替你问过菩萨了,十年之内孩子一定会回来。你可要挺住啊。”
实在不行她就去薛家要人嘛!
不出意外,英莲应该还会出现在金陵,被冯渊和薛蟠买下来?薛蟠打死的人事好像闹得不算小,她听说一嘴也理所当然。英莲眉心那点朱砂痣是个标志,她去要人,让她和封氏母女团圆,薛蟠闹上天,薛姨妈再溺爱儿子,也应该有基本的良知,或者,起码不敢得罪林家……吧?
只要英莲身份被证实了,她是进士之女,怎么能给薛蟠做贱妾?薛家敢用进士之女当丫头?
离出发还剩两日。
姜宁得到了一个噩耗。
贾敏的儿子在路上病重了。
她还没缓过神,林泰来报:“姨娘,门外有个疯和尚,非要见你,还说出了姨娘的名讳!您看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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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隔两年多,林如海的官职再度有了变动,这回是从云南巡抚调为了山东巡抚。
一则,仅从为官舒适度上讲,山东比云南好太多,气候、经济、人文、地理位置……处处比云南更优。
二则,虽然只是平调巡抚,但云南巡抚之上,还有名义上地位平等,实则要高半级的云贵总督节制,而山东一地的民政、吏治、刑狱、经济等事务全由巡抚一人负责。
则,仅两年便从边疆调回中原,其中代表的圣上恩宠信重,更是不言而喻。
所以,林如海调任,对林家上下来说,是一件不亚于他从布政使升到巡抚的大好事。
姜宁也得真心为这件事高兴。
她按两年前的例,又放出去两个月月例的赏钱。
放完了赏,姜宁瘫在床上,一动也不想动。
女孩们都岁半了,翻年便是虚五岁,这个年龄去云南还能拖一拖,去山东是再没理由耽误了。
……快活了整整年,自在日子要到头咯。
姜宁心算时间。
今日是十月初一,消息到云南可能还要再过几日?这个时间就忽略不计吧。就算林如海现在准备出发,等他到山东济南赴任,至少也是十二月了。
他再从山东派人来通知老宅这边可以出发了,最早、最早也要十二月中旬。
十二月,正是深冬,多冷啊!这时候上路孩子们怎么受得住?路也难走。
而且就要过年了,林如海是亲爹,贾敏是黛玉的亲妈,肯定舍不得女儿在路上过新年吧?
这么算下来,等她能出发的时候,都得明年月了。
在山东租房还是买房是林如海和贾敏的事,用不着她越俎代庖去操心。
快活日子还有四五个月呢。
姜宁:嘻嘻。
挺好的挺好的。
她让人通知下去,大家还是安心过日子,且等老爷太太的消息,不必急着要走。
今天天气挺好的,大太阳,还没什么风,择日不如撞日,这就去街上快活快活吧!
等和林如海、贾敏会和后,她估计又得做老实小妾了,不会有在姑苏这般自由。
就趁还能自由出门的时候多出几次!
姜宁让人给她找骑装,问黛玉绯玉:“我要去书局,下午不教你们念书了。你们去不去?”
她今天要多淘点书回来!
“书局……”绯玉纠结。
书局的书她和姐姐都还看不懂啊。
黛玉戳了戳绯玉,问姜宁:“娘还去别的地方吗?”
绯玉瞪大了眼睛!
姜宁残忍地打破了两个女孩的幻想:“不去耶,只去书局。”
已经下午两点半啦,时间只来得及去书局。
“好吧。”黛玉有点失望,绯玉也是。
“不过明天封姨可能会来哦。”姜宁挨个亲了亲两个小宝贝。
“若时间来得及,太仙楼有好吃的给你们带回来,来不及就没有了,等明天封姨带吧。”
姜宁确定封氏——封柳柳——如果明天过来,一定会带拿手点心。
这两年都是这么过来的,嘿嘿。
确定不出去了,两个小宝贝也没再闹,只是都有些蔫头耷脑的。
但等姜宁换完衣服——才过去十分钟,就听见绯玉撺掇黛玉:“今天一定要把流云带回来!”
“流云”是常在林家花园游荡的一只无主大白猫,母猫,长得漂亮,脾气很好,手感……咳,也很棒。可惜她生性·爱自由,不喜欢被拘束,黛玉绯玉出尽百宝也没能把她哄回明光院。
姜宁严令家下人不许帮黛玉绯玉强捉流云,也不许外头买来差不多的猫讨她们喜欢,一切让她们自己想办法。
她们是朝廷重臣的女儿,虽不如皇宫王府里的公主、郡主尊贵,也是动动嘴就有七八个丫头嬷嬷忙着伺候,有个头疼脑热,老宅八·九十人都夜不能眠的千金小姐,生来就是人上人。
这个时代,君臣、父子、夫妻、妻妾、主奴,阶级分明,但姜宁不希望绯玉真的长成标准的“大家闺秀”。她希望绯玉既能按照这个时代的规则生活,又能发自心底认识到,皇上和大臣,大臣和奴才,实际都是一样的,都是有个人感情和私欲的人。
没有谁天经地义就该爱她,喜欢她,为她办事,满足她的一切需求,哪怕对方是她的奴才。
人生也不是事事都会顺心如意。
不过以上道理要明白并不容易,姜宁也不想只通过说教进行教育。
那么第一步,就让她们只借助自己的力量,获得喜欢的猫咪吧。
绯玉提出行动目标,黛玉总结经验教训并完善方案:“上次鱼肉给太快了,流云吃饱就不跟着走了。今天咱们得给慢点。”
绯玉问:“今天一碗鱼肉多少钱?”
满屋人都发笑,秋篱亲自去问了回来,说:“入冬了,鱼贵,今日有新鲜的青鱼,煮熟了切块的一碗鱼二十文。”
这也是姨娘吩咐的,让厨上按寻常价格收姐儿们的钱,收完钱再给做东西,不许少收,暂时也不许多收。
“不许少收”,她们都懂得,可这“暂时不许多收”……是什么意思?
秋篱跟大姐儿在姨娘身边年了,对姨娘是真心敬服,可有些时候领会不了姨娘的意思,也叫她觉得挫败。
绯玉说声:“多谢姐姐。”掰手指算数:“一碗鱼肉二十个钱……”
算了半天,加上脚趾,她数明白了:“我十个,姐姐十个。”
“好贵。”绯玉皱眉。
上次她只花了六个钱!
十比六多四个!
四个钱都能买两大串糖葫芦了,她和姐姐一串,娘一串!
黛玉问:“不喂鱼肉,还能喂什么?烦姐姐再去问问。”
秋篱又去了,回来说:“今日厨上还有鸡鸭的碎肉,姐儿们要,熟的六文一碗。”
姨娘不许姐儿们抓生肉喂猫,所以厨上报的都是添上柴火费的价钱。
绯玉高兴:“那流云也爱吃鸡肉吗?”
秋篱笑:“怎么不爱吃!”
绯玉一下就算出来了:“我和姐姐一人个钱!”一人省了……七个钱呢!
两个女孩儿手拉手去拿钱了。
姜宁津津有味看完女儿算账,再一看时间,沉默了。
怎么就点半了啊啊啊啊。
她叮嘱完李岫云和王嬷嬷:“先别和她们细说要去山东了,只说还早呢。她们没出过远门,再担心怕了病了就不好了。”就急匆匆出门了。
在书局扫荡了一个小时,姜宁带了两箱书回家,大多是轻松娱乐型的话本子之类,少部分是严肃学术类。
共花费四十二两六钱,平均一本书七钱银子。
是黛玉和绯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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喂一顿猫价格的一百四十倍。
这时代书是真的、真的很贵,再加上笔墨纸砚和拜师、住宿、吃饭的花费,学习的门槛比现代不知高了多少。
她能年年月月日日有新书看,买书完全不用考虑价格,也该知足啦。
今日黛玉和绯玉的诱猫行动也以失败告终了。
可能因为失败过太多次,今次的不成功,不但一点也没影响到两人的饭量,还因活动量增多,绯玉多吃了半碗饭,黛玉也多吃了口。
绯玉甚至做出总结:“流云不喜欢我们,只喜欢我们的饭。”
黛玉却说:“有我们才有饭,喜欢饭就是喜欢我们了。”
绯玉:“那她怎么不跟我们!”
黛玉:“因为……不跟就有饭吃呀。”
绯玉一愣。
“不给饭,她就更不和我们玩了!”
“那就继续喂饭,让她和我们玩。”
绯玉有点生气:“流云不好!”
黛玉用湿帕子擦了擦手和脸,抱住绯玉:“可能流云有自己的家呀。”
她想了想:“就像……封姨,会来和我们玩,然后要回自己家。”
姜宁忙憋笑,然后示意所有人都不许笑!
在小孩子心里,人朋友和猫朋友可能就是差不多的。
绯玉还是生气:“封姨来看我们,带东西!我们去看封姨,也带东西!”
但她们和流云,都是她们给流云带东西,流云什么都不带的!
黛玉这回想了好一会。
姜宁也在等,想看黛玉会怎么说。
“流云……把自己给我们摸了!”黛玉说。
她像摸猫一样摸自己的肚子和脑袋,又摸绯玉,绯玉被摸得很痒痒,笑了:“姐姐!”
黛玉说:“流云都不给别人摸的,只给我们摸!”
绯玉“嘿嘿嘿”笑:“那我也只给姐姐和娘摸。”
姐妹俩笑嘻嘻,姜宁尴尬住了!
这是什么话啊啊啊啊。
她赶紧让奶娘服侍俩人擦脸擦手,把桌子收了。
晚饭后,黛玉绯玉自己有一堆玩的,不太用姜宁陪了,姜宁就翻账本,把从八月初一到今日的帐给算了。
新一年的五千两,照旧是八月初一支出来,算上今日的开销,共花了百一十五两,还剩四千六百八十五两。
离出发大约还有五个月,算上新年,开销预估在一千两左右。
但剩下的千多两,姜宁不准备“贪”了。
这年,她已从每年的五千两开销里净入账了九千百八十两,谢寒去年和前年都给她分红了足二千两,他生意越做越大,今年给的分红估计还要多。水旱不定,庄子上减产,年下来她也净收入千多两了。
今年家用所剩这千多两,她“贪”了,是锦上添花,不“贪”,损失也不算太大,交还库中,也算善始善终?
而且上山东路上也要花钱,估计剩不到千两。
——但如果林如海说不用还了让她自己拿着吧,她是不会客气滴。
现在她也是张口千两不算什么的人了
她身上的现金现银加起来已经超过万两了,但她没有再买房买地。她这个身份,外露的财富太多,太张扬了也不好。不但贾敏可能多心,更忌惮,家下人也会眼馋,想从她这捞钱。
说不定年没见,林如海原本想补偿她两个房屋庄子什么的,看她自己买了就不给了?
闷声大发财是最好的。
这年,她又是结交进士夫人,又是给自己买丫头的,简直自成一家,现在要开始收敛起来了。
不过,趁还有几个月,她还想把一件出格的大事作定。
睡前,姜宁和桃嬷嬷、岁雪商议:“大哥已是说话千两以上,一年进出上万的人了,母亲和妹妹却还在人家做奴才,太不像样。若依我,趁现在还方便,赶紧把你两个身契消了,省了受人辖制。”
桃嬷嬷张口还是要拒绝,姜宁忙笑道:“便是嬷嬷舍不得我,咱们签个活契也好啊。”
她先让桃嬷嬷想着,问岁雪:“我不催你成婚,可你都二十二了,难道和我在这宅院里一辈子?有没有什么想干的?”
她自己嘛,还是有吃有喝有书看,和绯玉在一起,俩人都平平安安就能活,还能习武就更好了,可岁雪和她自由了年,再让她过以前的日子?
算啦。
女人的工作机会不多,但不是完全没有。她和谢寒完全有财力和人脉送岁雪去做想做的事。
那位女仵作,听说结婚生了孩子,还稳稳在开封府衙工作呢,她丈夫是入赘的,在家给她看孩子。
闲话嘛自然是有人说的,可无干的人说再多,她有本事,府衙要用她,她就能立得住。
哪怕岁雪只想游山玩水,自在一生也很好啊。
岁雪认真思考,然后小声说:“我想和大哥学做生意。”
“好丫头!”姜宁一惊,又笑,问,“你有这个主意多久了?”
岁雪难得不好意思:“想了两年了。大哥那年不是说,一百个掌柜里也有两个女掌柜吗?我便想,我和姑娘读了这些年的书,世上的道理也明白些,还学了几年骑射武艺……”
“大约也能闯一闯了?”她不太有自信。
“那就去试试看!”姜宁替她做了决定,“可你一个在外头不好,得有个可靠的帮手。大哥到底是男子——”
她看向桃嬷嬷。
桃嬷嬷戳岁雪的额头:“尽会给姑娘和我找事!”
但她也只犹豫了一会,就决定:“让她自己出去罢,我还是得陪着姑娘。她在外自在了,难些便难些,姑娘可是要……”
太太的哥儿翻年周岁,也算立住了。这年,听得太太竟没给新人,老爷只守着太太一个过的,姑娘这一去,还不知老爷、太太的态度如何,她得帮着姑娘啊。
桃嬷嬷瞅着岁雪:“别怪你娘不向着你。”
岁雪一点也没伤心!
她笑嘻嘻地凑近姜宁:“娘不和我出去,姑娘把乘风给我罢?”
桃嬷嬷:“你说什么?”
岁雪飞快往姜宁身后一躲!
“乘风也愿意和我出去,不信你们叫她来问!”
“好啊你。”桃嬷嬷挽袖子,“你真是……你不想想,乘风又不是姑娘的人,是林家的!你这……”
太太那疑心病啊,又该怀疑姑娘要怎么样了!
她叉腰:“别躲着!出来!”
姜宁赶紧护住岁雪,又拦住桃嬷嬷:“嬷嬷别生气,不是大事。比这出格的我这两年也做不少了。只要乘风愿意,她出去倒好,不然留在这,没有合适的人配她,也是把她糟蹋了。我还能当家也好说,偏不能了,太太也不会用她,不如让她去帮岁雪。”
乘风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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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八年,一直忠心耿耿,尽心尽力,她为她再得罪一次贾敏算什么?
岁雪笑道:“我就知道姑娘会答应!”
桃嬷嬷终于逮着机会了,一把拧住她的耳朵:“明日不许吃饭,一口也不许吃!好好想想你错在哪儿了!”
“哎哎哎——娘哎——”
桃嬷嬷不松手!
既有这主意,就该早说,大家一起想办法,这会子把事糊到姑娘脸上,算什么?也就是仗着姑娘疼她们!
就这样还想做生意?
……
第二天。
黛玉和绯玉惊喜地发现,流云自己来明光院了!
俩小孩叫得姜宁头好大哦。
王嬷嬷来报:“流云是怀孕了,来找姐儿们给它养孩子呢。”
姜宁笑道:“还照原来的规矩,让她们自己花钱喂猫。猫窝猫碗一概的钱也让她们出。生下来的小猫也要养,不许丢。”
这才懂得珍惜和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嘛。
今天是姜宁头一回在吃饭时“发怒”,强压着黛玉绯玉才能让她们安生吃完早饭。
流云的吸引力也太大了。
她让李岫云和王嬷嬷一定要好好教导,孕妇猫是不可以乱玩的!
以后流云生了宝宝更不许胡乱捏来丢去!
趁俩孩子被流云牵制住了,理事前有时间,姜宁叫了乘风来问。
她果然愿意和岁雪出去,给姜宁磕头,又认错:“原该早些来和姨娘说的。”
岁雪没吃早饭,在旁边蔫成一团。
姜宁没怪她们,人人有私心,只要不是坏心就行:“这事不小,我也不一定会应,不敢说情有可原。但今后和岁雪出去,你们要同心同力,不可再有私心隐瞒了。”
乘风红了脸:“是。”
姜宁便叫林安过来,说明情况,让他选人去京中官府,把桃嬷嬷和岁雪的身契消了,又把乘风“买”了下来,算她的人。做生意毕竟不是儿戏,这样不怕乘风背叛,岁雪和乘风没有直接的主奴关系,相处更和睦。等过上几年,姜宁可能会再考虑把乘风的身契消了。
乘风是“林家的奴才”,就要守林家的规矩,二十二岁——她今年正是二十二,不能再拖了——配人。
是姜宁的人就无所谓了。
其实白棠和碧薇也二十一了,明年该配人。可惜她两个都是林家的家生子,不比乘风是外面买的,姜宁要买要放,不必顾虑那么多。
岁雪要出去了,乘风成了姨娘的人,要和岁雪一起出去这事,很快在老宅传遍。
绯玉拉着黛玉,“蹬蹬蹬”跑来问:“小姨要走吗?”
绯玉知道娘是她的娘,也是“姨娘”,她在外面有个“小舅舅”。“桃嬷嬷”是“小舅舅”的娘,是她的“姥姥”“外祖母”,“小姨”是“小舅舅”的妹妹。
但和“娘”一样,这些称呼都只能在家里说。
姜宁默许绯玉这么叫。
她本来怕黛玉跟着学。
但黛玉好像明白,管她叫“娘”,和管桃嬷嬷、岁雪叫“外祖母”、“小姨”的严重程度并不一样,只在一两岁时跟着叫过几天,后来就改了。
小孩子什么都明白。
姜宁和黛玉绯玉说:“小姨要过年后才出去呢,还有个月,很久的。”
在这个年岁的孩子心里,个月是很长很长一段时间了。
果然,黛玉和绯玉的神色都轻松了。
姜宁这才趁机说:“小姨出去是要赚钱啦。咱们也要去见爹爹和黛玉的娘了哦。”
“爹爹!”绯玉高兴。
她知道!是那个在信里夸她和姐姐字写得好的人!
黛玉没笑。
她的娘吗?
她知道,她现在每天叫的“娘”不是她的亲娘,是“爹爹”的“妾”,是“姨娘”。
她的亲娘是那个她从没见过的,一年那么长的时间,只送几封信和几件不合身衣服的人。
姨娘说,做衣服很费时间,娘一定很想她,才能绣出这么漂亮的花样。
花样是很漂亮。
可绯玉没有。
她和绯玉从来都穿一样的衣服呀。
姨娘说,等她们长大了,就不穿一样的衣服了。姨娘会给绯玉很多东西,娘也会给她很多东西。
可是、可是……她还是想知道,为什么姨娘不是她的亲娘呢?
她和绯玉为什么不能有一个娘?
她想要每天和她在一起的才是她的娘……
她想要和绯玉是真正的亲姐妹啊……
但没有人教她,她就是明白,这些话不能说,不能问。
说了,问了,“姨娘”——娘——就会倒霉了。
……
黛玉还那么小,她的心事藏得再好,也被每天都教她、陪着她的姜宁看得清清楚楚。
但姜宁没有办法。
她已经尽力了,尽力在“用心抚养黛玉”和“不让黛玉忘了还有亲娘”之间做平衡。
黛玉终究是贾敏的亲骨肉,是她养的,不是她生的。
幸好黛玉的这些心事没有给她造成太大的影响,姜宁也只能把这件事交给时间。
母女连心,血浓于水。
或许黛玉见到了贾敏,就知道她的亲娘是真心爱她,她也会真心爱上贾敏了呢?
快乐的时光总是留不住。
十二月初,谢寒给姜宁送了千两分红。
离过年还有五天时,林如海派来的人到了姑苏,请姜宁明年开春带孩子们去济南。
姜宁开始让人收拾行装。
她还把林如海和贾敏历年的书信都找出来,重新念给两个孩子听,让她们再次感受两人的爱。
可云南路远,这年书信往来加起来也只有堪堪二十次……
希望能有用吧。
新年一过,春天就悄悄来了。
岁雪和乘风出去了,姜宁又挑了两个小丫头上来做二等,让白棠和碧薇带。
她只自己挑了两个,还留了白棠和碧薇这俩名额给贾敏塞人嘞,多体贴啊。
谢寒在甄家住的宅子旁边买了一处院子,记在岁雪名下。
怎么做生意,姜宁不熟,岁雪——谢岁雪——是谢寒的亲妹妹,谢寒肯定会尽心教的,姜宁不操心。
在外受了委屈还可以来找她撑腰啊!她可是山东巡抚的爱妾哎!林如海的名头是好用的!
姜宁定在黛玉四周岁生日后半个月,二月二十七出发。
她让黛玉和绯玉也参与进来,趁此机会学着怎么收拾行李,什么一定要带,什么可以不带,还给了她们一人一个箱子,可以装自己喜欢的玩意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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绯玉竟然试图哄骗回来串门的岁雪坐进箱子里!
当然大失败。
黛玉则拽住封柳柳的袖子,还教绯玉拽另一边,细声细气问她能不能和她们一起走。
封氏差点就答应了!
她和姜宁叹气:“若不是记挂着英莲……”她真想做个嬷嬷随姜娘子一起去了算了。
姜宁安慰封氏:“我替你问过菩萨了,十年之内孩子一定会回来。你可要挺住啊。”
实在不行她就去薛家要人嘛!
不出意外,英莲应该还会出现在金陵,被冯渊和薛蟠买下来?薛蟠打死的人事好像闹得不算小,她听说一嘴也理所当然。英莲眉心那点朱砂痣是个标志,她去要人,让她和封氏母女团圆,薛蟠闹上天,薛姨妈再溺爱儿子,也应该有基本的良知,或者,起码不敢得罪林家……吧?
只要英莲身份被证实了,她是进士之女,怎么能给薛蟠做贱妾?薛家敢用进士之女当丫头?
离出发还剩两日。
姜宁得到了一个噩耗。
贾敏的儿子在路上病重了。
她还没缓过神,林泰来报:“姨娘,门外有个疯和尚,非要见你,还说出了姨娘的名讳!您看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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