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 八宝粥
雷东川放了假,就带着白子慕满大院跑,后面跟着一群小孩,跑起来队伍浩浩荡荡。
北方小城春天来晚,又逢倒春寒,每个小朋友都被裹得严严实实,套头厚毛衣加小棉袄是标配。这两年取消用布票,市场上有布匹售卖,但新鲜颜色布料却没有多少,不少人穿是自家哥哥姐姐衣服,深色居多,而且都偏大一点。
白子慕身上穿了雷东川一件新棉袄,他个子矮,雷东川又执意把自己过年新衣服给他穿,结果小朋友就穿成了长款,里面浅色毛衣翻领露出来,更衬得小脸瓷白。
小孩手伸不出来,雷东川就拽着他袖子,让他跟好自己。
疯跑了一上午,等到中午饿了才回家。
雷妈妈单位有事,午饭是雷奶奶做,老太太还特意给白子慕煮了粥,她听家里人说,白子慕最喜欢吃粥了。
吃过午饭,两个小孩儿都还很精神,不想睡觉。
雷奶奶隔辈亲,对他们也宽容放纵一些,任由他们多玩儿一会。
两个小孩围在雷奶奶身边,老太太乐呵呵地给他们烤红枣吃,房间里有一个小煤炉子,老人在上面给他们烤了干红枣,晒干红枣挺大个儿,烤过带着焦香,也更甜一些。
雷东川护在前面,在烤好红枣里捡着大拿起来,红枣外皮都脆了,拿在手里滚烫,雷东川一边吹一边撕开,拿着放在白子慕嘴边,让他咬着吃。
白子慕咬了一口,里面枣泥又软又甜,热乎乎特别好吃,比蜜饯都甜。
只是枣皮也有烤黑地方,两个小孩蹭了一手一脸灰,成了两只小花猫。
雷东川看着自己沾黑了手指,嘿嘿直乐,抬手要给白子慕画胡子,小孩连连后退一直躲到雷奶奶那。
雷奶奶护着道:“别闹你弟弟,这多脏。”老太太嘴里这么说着,但也瞧着小孩心生欢喜,指了一边柜子又对孙子道,“东川哪,去,那边柜子里有一盒印泥,你给我拿过来,另外再拿一根你写字铅笔来。”
雷东川答应一声去了。
雷奶奶拿到东西,高高兴兴地用铅笔杆给这漂亮小孩点了个红点,就在脑门正中央,特别漂亮。白子慕仰头,一头小卷毛微微向后拢着,露出额头多了一点红,衬得皮肤更白嫩了,水豆腐做一样。
小孩抬手想摸一下,祖孙俩连忙拦着:“别碰,别碰,这样好看,小心碰花了。”
白子慕撇嘴:“不要……”
雷东川牵着他手,坚定道:“要,小碗儿你这样可好看了!十个杨盼盼加起来都没你漂亮,不信一会我带你去照镜子,你自己看!”
雷家祖孙俩都在那夸好看,白子慕被他们捧得云里雾里,慢慢也开始接受这是漂亮了。
董姥姥来时候,就看到这一幕。
白子慕认得她,喊了一声姥姥,过去扶她。
董姥姥坐下之后,还握着小孩手没松开,上下打量了一会对雷奶奶感谢道:“子慕在这里被照顾很好,比我在家那会儿还细心哪,老姐姐,谢谢你们了。”她说着又叹了一口气,张口想提董家事又不知道该如何说起,最后只能苦笑道,“我家里情况你也知道,我一个孤老婆子,说了也不作数。”
雷奶奶拍拍她手,笑呵呵劝道:“也是我家东川淘气,一直嚷着让弟弟来家玩,你就当成全他一个心愿,不过住两天,权当走亲戚啦。”
董姥姥面子上过去,这才露了笑。
两位老人凑在一处,说无非都是儿女,董姥姥道:“我家里儿女三个,全都是主意大人,老大在矿上不常回来,老二又嫁远,如今玉秀虽然回来了又非要做什么生意……我是一点办法也没有。”
雷奶奶还是老话,劝道:“儿孙自有儿孙福,我家也是,我也管不了,也不想管啦。”
董姥姥听了惊讶:“怎么外面说是真吗?你家老大真要从厂长位置上退下来,公职都不要了?”
“嗯,真,过两天就要去乡下,跟他爸说。”
“你不担心呀?”
“哎哟,怎么不担心,不过后来想通了,反正实在不行家里还有两亩地,总归饿不着肚子。”雷奶奶笑眯眯道,“还是那句老话嘛,咱们年纪大了,管不了那些,也甭想着管啦。”
董姥姥心事重,跟她说了几句体己话,又提了这次来访目:“我这次来是打算接子慕回去住一晚,他一直住在你们这,也不像回事儿,街坊们看笑话呢。”
雷奶奶有些为难,不舍道:“你说也在理,要不,等晚上吃了饭给你送过去?我熬了八宝粥,好歹吃上一口,特意给小碗儿做呢。”老太太是真用心了,雷妈妈不许全家人饭点之外投喂,她今天特意在厨房找了好久,凑了八种豆子给小孩煮了甜粥。
董姥姥想了想,道:“也好,不用送,我晚上来接他。”
雷东川一直竖着耳朵听,等董姥姥走了之后,追问了两遍才确定弟弟要还回去事,一脸震惊:“奶奶,您真舍得啊?”
雷奶奶舍不得,叹道:“没办法呀,人家是小碗儿亲姥姥。”
晚上吃饭,桌上果然有一小盆八宝粥,里面搁了冰糖,口感微甜。
八宝粥是平均分配,每人都有份,但雷家这个分餐份量到了白子慕这,就成了满满当当一小碗。
白子慕果然喜欢喝八宝粥,一小碗吃得干干净净。
饭后,董姥姥打着手电筒过来接白子慕,雷东川还试图把小孩藏起来,雷妈妈找了一圈喊道:“子慕?”
房间里传来小朋友清脆回应:“哎!”
雷妈妈顺着声音找过去,又喊:“子慕?”
“哎。”
白子慕顶着一头软蓬蓬小卷毛,从一堆被子里钻出来,见了雷妈妈还笑,以为她在跟自己做游戏。
雷妈妈过去亲亲他,抱起来哄道:“你姥姥来接你了,晚上去姥姥家睡,明天雷妈妈去接你好不好?”
雷东川在一边特别大声道:“不好!”
雷妈妈没理他,只哄怀里小朋友,怕他不理解放轻了声音道:“咱们就是在那边住一个晚上,就一天,因为姥姥也想你呀,对不对。”
白子慕轻轻点头,乖乖换好了小外套,临走时候也没有闹,只是跟着董姥姥走出去几步之后又折返回来,伸出小手抱了一下雷妈妈,仰头又跟她说了一遍再见。
雷妈妈带他一段时间,已经把小孩当成了自己家一份子,这会儿也是心酸难受。
要是小孩哭闹一阵,她或许还不至于如此,但这个孩子太乖了,乖巧让她心疼。
白子慕被接走了,雷家一时安安静静,都有些不适应。
雷大哥关在卧室写作业,没再跟平时一样出来溜达,二哥在客厅瞧见那个遗落小皮球心里有些懊悔,嘀咕着应该给小朋友带上。
雷东川特别不高兴,愤愤道:“妈,早知道您这样,我就不带小碗儿等您回来了,我奶奶不管,您也不管!”
雷妈妈哭笑不得:“管什么,那是人家子慕亲姥姥,而且就回去住一晚,明天不就接回来了吗。”
“一晚上也不行!小碗儿他妈亲口说了,让他在咱们家,再说,你们都没问问小碗儿意见,一点都不民主!”
雷东川委屈极了,他以为雷妈妈回来会帮助他,结果现在弟弟没了,他还不如一早瞧见董姥姥时候就带白子慕躲起来。
雷东川嚷嚷着民主。
等晚上写作业时候,还在那不服。
雷妈妈道:“你少来啊,这套卷子写不完不许睡觉,什么民主,你一个小孩写作业讲什么民主啊!”
雷东川:“小孩就没人权、没民主了吗!”
雷妈妈拧他耳朵,盯着他写作业,咬牙切齿:“我今儿明白告诉你,在咱们家,尤其是你写作业时候,你就是民,我就是主!老实儿写你作业!”
雷东川虎目含泪,写完了作业。
他心想,明儿一早,他就去董家把弟弟接回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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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方小城春天来晚,又逢倒春寒,每个小朋友都被裹得严严实实,套头厚毛衣加小棉袄是标配。这两年取消用布票,市场上有布匹售卖,但新鲜颜色布料却没有多少,不少人穿是自家哥哥姐姐衣服,深色居多,而且都偏大一点。
白子慕身上穿了雷东川一件新棉袄,他个子矮,雷东川又执意把自己过年新衣服给他穿,结果小朋友就穿成了长款,里面浅色毛衣翻领露出来,更衬得小脸瓷白。
小孩手伸不出来,雷东川就拽着他袖子,让他跟好自己。
疯跑了一上午,等到中午饿了才回家。
雷妈妈单位有事,午饭是雷奶奶做,老太太还特意给白子慕煮了粥,她听家里人说,白子慕最喜欢吃粥了。
吃过午饭,两个小孩儿都还很精神,不想睡觉。
雷奶奶隔辈亲,对他们也宽容放纵一些,任由他们多玩儿一会。
两个小孩围在雷奶奶身边,老太太乐呵呵地给他们烤红枣吃,房间里有一个小煤炉子,老人在上面给他们烤了干红枣,晒干红枣挺大个儿,烤过带着焦香,也更甜一些。
雷东川护在前面,在烤好红枣里捡着大拿起来,红枣外皮都脆了,拿在手里滚烫,雷东川一边吹一边撕开,拿着放在白子慕嘴边,让他咬着吃。
白子慕咬了一口,里面枣泥又软又甜,热乎乎特别好吃,比蜜饯都甜。
只是枣皮也有烤黑地方,两个小孩蹭了一手一脸灰,成了两只小花猫。
雷东川看着自己沾黑了手指,嘿嘿直乐,抬手要给白子慕画胡子,小孩连连后退一直躲到雷奶奶那。
雷奶奶护着道:“别闹你弟弟,这多脏。”老太太嘴里这么说着,但也瞧着小孩心生欢喜,指了一边柜子又对孙子道,“东川哪,去,那边柜子里有一盒印泥,你给我拿过来,另外再拿一根你写字铅笔来。”
雷东川答应一声去了。
雷奶奶拿到东西,高高兴兴地用铅笔杆给这漂亮小孩点了个红点,就在脑门正中央,特别漂亮。白子慕仰头,一头小卷毛微微向后拢着,露出额头多了一点红,衬得皮肤更白嫩了,水豆腐做一样。
小孩抬手想摸一下,祖孙俩连忙拦着:“别碰,别碰,这样好看,小心碰花了。”
白子慕撇嘴:“不要……”
雷东川牵着他手,坚定道:“要,小碗儿你这样可好看了!十个杨盼盼加起来都没你漂亮,不信一会我带你去照镜子,你自己看!”
雷家祖孙俩都在那夸好看,白子慕被他们捧得云里雾里,慢慢也开始接受这是漂亮了。
董姥姥来时候,就看到这一幕。
白子慕认得她,喊了一声姥姥,过去扶她。
董姥姥坐下之后,还握着小孩手没松开,上下打量了一会对雷奶奶感谢道:“子慕在这里被照顾很好,比我在家那会儿还细心哪,老姐姐,谢谢你们了。”她说着又叹了一口气,张口想提董家事又不知道该如何说起,最后只能苦笑道,“我家里情况你也知道,我一个孤老婆子,说了也不作数。”
雷奶奶拍拍她手,笑呵呵劝道:“也是我家东川淘气,一直嚷着让弟弟来家玩,你就当成全他一个心愿,不过住两天,权当走亲戚啦。”
董姥姥面子上过去,这才露了笑。
两位老人凑在一处,说无非都是儿女,董姥姥道:“我家里儿女三个,全都是主意大人,老大在矿上不常回来,老二又嫁远,如今玉秀虽然回来了又非要做什么生意……我是一点办法也没有。”
雷奶奶还是老话,劝道:“儿孙自有儿孙福,我家也是,我也管不了,也不想管啦。”
董姥姥听了惊讶:“怎么外面说是真吗?你家老大真要从厂长位置上退下来,公职都不要了?”
“嗯,真,过两天就要去乡下,跟他爸说。”
“你不担心呀?”
“哎哟,怎么不担心,不过后来想通了,反正实在不行家里还有两亩地,总归饿不着肚子。”雷奶奶笑眯眯道,“还是那句老话嘛,咱们年纪大了,管不了那些,也甭想着管啦。”
董姥姥心事重,跟她说了几句体己话,又提了这次来访目:“我这次来是打算接子慕回去住一晚,他一直住在你们这,也不像回事儿,街坊们看笑话呢。”
雷奶奶有些为难,不舍道:“你说也在理,要不,等晚上吃了饭给你送过去?我熬了八宝粥,好歹吃上一口,特意给小碗儿做呢。”老太太是真用心了,雷妈妈不许全家人饭点之外投喂,她今天特意在厨房找了好久,凑了八种豆子给小孩煮了甜粥。
董姥姥想了想,道:“也好,不用送,我晚上来接他。”
雷东川一直竖着耳朵听,等董姥姥走了之后,追问了两遍才确定弟弟要还回去事,一脸震惊:“奶奶,您真舍得啊?”
雷奶奶舍不得,叹道:“没办法呀,人家是小碗儿亲姥姥。”
晚上吃饭,桌上果然有一小盆八宝粥,里面搁了冰糖,口感微甜。
八宝粥是平均分配,每人都有份,但雷家这个分餐份量到了白子慕这,就成了满满当当一小碗。
白子慕果然喜欢喝八宝粥,一小碗吃得干干净净。
饭后,董姥姥打着手电筒过来接白子慕,雷东川还试图把小孩藏起来,雷妈妈找了一圈喊道:“子慕?”
房间里传来小朋友清脆回应:“哎!”
雷妈妈顺着声音找过去,又喊:“子慕?”
“哎。”
白子慕顶着一头软蓬蓬小卷毛,从一堆被子里钻出来,见了雷妈妈还笑,以为她在跟自己做游戏。
雷妈妈过去亲亲他,抱起来哄道:“你姥姥来接你了,晚上去姥姥家睡,明天雷妈妈去接你好不好?”
雷东川在一边特别大声道:“不好!”
雷妈妈没理他,只哄怀里小朋友,怕他不理解放轻了声音道:“咱们就是在那边住一个晚上,就一天,因为姥姥也想你呀,对不对。”
白子慕轻轻点头,乖乖换好了小外套,临走时候也没有闹,只是跟着董姥姥走出去几步之后又折返回来,伸出小手抱了一下雷妈妈,仰头又跟她说了一遍再见。
雷妈妈带他一段时间,已经把小孩当成了自己家一份子,这会儿也是心酸难受。
要是小孩哭闹一阵,她或许还不至于如此,但这个孩子太乖了,乖巧让她心疼。
白子慕被接走了,雷家一时安安静静,都有些不适应。
雷大哥关在卧室写作业,没再跟平时一样出来溜达,二哥在客厅瞧见那个遗落小皮球心里有些懊悔,嘀咕着应该给小朋友带上。
雷东川特别不高兴,愤愤道:“妈,早知道您这样,我就不带小碗儿等您回来了,我奶奶不管,您也不管!”
雷妈妈哭笑不得:“管什么,那是人家子慕亲姥姥,而且就回去住一晚,明天不就接回来了吗。”
“一晚上也不行!小碗儿他妈亲口说了,让他在咱们家,再说,你们都没问问小碗儿意见,一点都不民主!”
雷东川委屈极了,他以为雷妈妈回来会帮助他,结果现在弟弟没了,他还不如一早瞧见董姥姥时候就带白子慕躲起来。
雷东川嚷嚷着民主。
等晚上写作业时候,还在那不服。
雷妈妈道:“你少来啊,这套卷子写不完不许睡觉,什么民主,你一个小孩写作业讲什么民主啊!”
雷东川:“小孩就没人权、没民主了吗!”
雷妈妈拧他耳朵,盯着他写作业,咬牙切齿:“我今儿明白告诉你,在咱们家,尤其是你写作业时候,你就是民,我就是主!老实儿写你作业!”
雷东川虎目含泪,写完了作业。
他心想,明儿一早,他就去董家把弟弟接回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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